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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林清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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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杨炼评《诗77首》:听一棵翡翠树上的红乌鸦  

2017-04-18 09:15:3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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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乍看题目,你不会想到诗歌,倒可能想到一件漂亮的工艺美术品,例如琉璃或花丝镶嵌之类。这也对也不对。对,是因为杨佴旻的诗,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“漂亮”,而且是玲珑剔透的漂亮。翻开诗集,第一首诗第一段:“步履刚踏上水面/洛神说”,一下子把我拉进《洛神赋》的世界,我是谁?翩若惊鸿、矫若游龙的曹植?在水面凌波微步的洛神?还是诗人杨佴旻本人?漂亮,是一道无所不在的光,熠熠闪耀在字里行间:“我走远了/独自的颜色和你的孤单/化作冬天里的蓝雾”,“独自的颜色”是什么颜色?“独自”,一种幽深和幽怨,是否泛着微亮的水色,不经意间已贯穿了曹植、洛神、杨诗人,甚至囊括天地时空,让我们都在一抹蓝雾中浮沉?漂亮的语言,是才华的投影。正如没有巧手何来锦绣,写诗的第一前提就是才华。语言必须精美,句子非得漂亮!词语黯淡却臆想思想闪光,根本是痴人说梦。
  但,杨佴旻的诗,漂亮的又远远不仅词句。他那些精心打磨的意象,还被一重重更甚广的玄思(或梦想)包裹着,犹如“在期待中行走”的人生,无论有多少地理的方向,那每一步其实都走在内心之中,“内心”才是唯一的方向。还是第一首诗,诗人与洛神对话,又更像自问自答:
  “再往前你会掉到地心里去的
  没关系
  在期待中行走
  第三极照耀的间歇
  那里是实在的”
  一个巧合吗?我的诗里也出现过“第三”维。那是九三年在纽约漂泊时写的《梦,或每一条河的第三岸》:“整整一生是睁大眼睛的一夜/被你梦见的土地在你脚下不断崩溃/陷进肉里时 拥有沉沦的/深度 第三岸上没人睡去或醒来”。有趣的是,我们的诗都在写河。佴旻的有洛神的洛河,和我的“每个桥墩都在逆流行驶”的哈德逊河,用两个名字流淌,却共享着同一个“第三极”:他的期待、我的梦想,犹如每条河在两岸之外,更有个仿佛第三岸的河底,沉潜在诗人内心深处,以它的实在,反衬出(揭露出)眼前世界的虚幻。我们就得被这第三极照耀着,才真漂亮了。我注意到这首诗里一个“反常的”意象:“空间鸟”。那是什么鸟?谁能获得如此无边无际的抽象命名?在我眼中,浮现出的,是那个锁定精神维度、展开庄子写过的垂天之翼、于世俗人生目标之上翩翩翱翔之物,它涵括“雪色的山海”,“叼着一只红鸽子飞过来”。当然了,现实的水面,走或不走,都有掉进地心的危险,诗人对此的回答总是“没关系”。“在期待中行走”,而一直被期待的,正是不停的自我更新。这直指诗人和诗歌之本义。我的句子简直像为杨佴旻作注而写:“你已死过 因此不怕去爱”。
  当代中文诗,从七十年代末到现在,已经走过三十年的历程。回顾中,诗人的名字连篇累牍,但真正称得起杰作力作的诗篇,对不起,寥若晨星。倘若考虑到古典中文诗曾经有过的辉煌(注意:我说的远不止是“古老”,更是能创造极端精美的形式去承载人生经验的“深刻”),当代中文诗之贫乏薄弱,就更加触目。其原因说来吊诡,恰恰不是因为当代诗人缺乏才气,而是他们(我们!)太聪明!可惜,小聪明而已。凭着少年狂一点点灵气,青春期热血精液的躁动,初入社会时些许愤懑,和从外文译诗中囤来的若干句法意象,就仓促成篇。一旦最初那点“元气”发泄光,诗人的思想履历也告终结。遗憾的是,即使成名已久的诗人,也大多经不起检视。尽管我们不得不承认,《今天》、朦胧诗、以及后朦胧们喧闹一时的“成名作”,其实主要得益于当时整个社会文学智商的低劣,但更荒谬的,是那些诗人多半起点就等于终点。三十多年过去了,青春期已挥霍净尽,白发苍苍加脑满肠肥时,手中却鲜少足够成熟的作品,去代替早期幼稚的文字,于是不得不继续晃悠/忽悠着少作,越掩饰越显出身后那片空白。这瞒不了明眼人,当代中文诗,真应了一句“聪明反被聪明误”,其繁衍数量之多、更新换代之快,超过泛滥成灾的兔子,但谈到思想和艺术质量,对不起,我看到的却主要是零积累,乃至负积累。
  杨佴旻当然也面对着这个考验。这只翡翠树上的红乌鸦,叫声嘹亮,但能否也叫声深沉?他的诗起步很高,但是否会步步登高?空话没用,还得回到诗作本身。我注意到一首小诗:
  自由的滋味
  当一只海豚真好
  自由自在
  可以闭着眼睛游泳
  “自由的滋味”是什么滋味?可能一下子没人说得清。但“不自由的滋味”,却大约是每个人都体会过的。我想象着给佴旻灵感的那只海豚,它的自由和不自由,都来自海水。它漫游,在精神潮水里随波逐流。一定就像杨佴旻写的那样,闭着眼睛,敞开感受大海既在皮肤外面又在皮肤里面双重地流过。人生就是一场流进和流出。我们以同一个姿势,踏进一个日子,也踏出一个日子。确实如此,与其说海豚在大海里的漂泊,展现了自由,不如反过来看,海豚的躯体,也给了大海象征的永恒处境一个暂借、寄居、最终抛弃之处。佴旻的《自由的滋味》,虽然短短三行,却同时触摸到了陷落和超越。我们在大海中沉溺得多深,精神挣脱的欲望就多强。这双向同一的追逐里,无底和无限是同义词。也只有这样,第一行中那个“真好”,才变得含义幽邃了。那个“自由的滋味”,正是被不自由揭示的。那个“好”,既肯定着我们的存在,更肯定了存在的启示。我好喜欢那个词组“闭着眼睛”,诗人是不是要告诉我们:停止对方向的寻找?当自由无所不在地渗透了被限定的我们,唯一的“方向”仍只能是内心。一个“第三极”,我们闭起眼睛也不可能偏离。那还犹豫什么?自由的滋味在诱惑,嘿,游吧!
  杨佴旻诗作不多,却已经发展出了若干极有个性的技巧。
  首先,那些鲜明得近乎耀眼的“色彩词”,不可能不刺激读者的视觉,并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。本文的题目,堪称戏仿他玉树林立的诗句:翡翠树,红玉树,玉兰树;树林中且群鸟飞翔:红乌鸦,侍者鹤,红鸽子。对颜色,他能不惜工本地堆积:“另一个神/在蓝月亮升起时走在了黑龙江上//大片大片嫩的黄色/天堂里/有一条红烈焰跳跃流淌”(《另一个神》),也敢肆无忌惮炫耀:“她曾经有一身金色的毛衣/染红了/是为了衬托那蓝色的天气”(《我已经等得太久》),更能潇洒地游戏:“黑色的冬天/红乌鸦站在雪山顶上俯首/它用一只脚拍打地狱卒的肩膀”(《起雾了》)。这位诗人,是不是学画出身?他在我们眼中作画,把我们的视觉一举变成了表现主义的!中文诗歌史上,如此大规模倾泻色彩情感的,恐怕只有写“昆山玉碎凤凰叫,芙蓉泣露香兰笑”的诗鬼李贺,只不过佴旻明显少了阴森的鬼气,却多了俊逸和的浪漫。
  此外,佴旻还喜欢以具体地理名词入诗,随手采集几例:“妖风穿过永定河谷旋转而去”,“卢沟桥上的青石承载着日月星辰的流转”,“我梦见倾斜了山海关的雾水”,“时间的门打开了/我从左便门进去”(诡谲啊!不是熟悉的东、西便门,而是左便门!莫非时间是分走左右的?),“在萨哈林广场上扬起一片光彩”,“光的轨迹从麦加折射回来/落到燕山脚下”,“无常鬼跳跃着从夔门里跑过来”,“奈何桥去年被洪水冲垮了/现在那里改建了水中乐园”,等等。这些地点地址,每每让我们先感觉似曾相识,旋即又加倍感到陌生,佴旻用想象给一扇熟悉的门安上把手,我们拉开它,眼前却赫然显出一片全未预期的风景。我在《大海停止之处》组诗第四章中,也用过类似技巧,那首诗开头于一系列不能更具体的地址,我完全复制了每天从悉尼大学回到住处的路线,但同样,最具体的或许正是最抽象的,清楚标明的“此地”,恰恰诗意地指向“到处”。诗,在形而下下地深入此在时,超越成纯精神的文本层次,在那里形而上地俯瞰我们。
  最后,我还注意到,在佴旻的绚丽词句之间,还穿插着一些另类的声音。它们朴素、清新,却更堪玩味。例如“鸟是新来的 树还是那棵老树”,“这快儿砖上次路过时就是缺的”,“说来话长的故事到底有多长”,“今天是流放日/解开命运的时刻”,等等。这些句子,它们蕴含的是真人生、真经验,以及出于要表达这“真”而回归的直率。把玩这些句子,我们会品出远超过语言的东西:鸟和树的关系,怎么像人和命运?一直残缺的砖头,难道是永远构成处境的现实?那个“故事”肯定很长,长到没人知道它的开头结尾。于是,哪天不是流放日?谁不是流放者?但流放的疼痛,岂不正帮我们透视到命运的真谛?那么,与其抱怨命运,不如“解开”它,同时解开我们自己。诗人,最理解人生的不自由,因此,通过写诗,他使黯淡的人生焕发出了光彩。归根结底,诗还原成自由本身。
  听,漂亮的翡翠树上,一只充溢了自己鲜血的红乌鸦,大声地漂亮地叫着。从这本《诗77首》开始,我们会时时听到那叫声。我相信,佴旻的诗,将和他另外的艺术形式同步,从思想的枝头继续发育、成熟。一句古训早就放在这儿了:“诗言志”。指尖触摸到诗歌的人,就是接通了内心灵脉的人,他有福了。红乌鸦啼血的叫声,是一个不停震荡的精神圆心,那扩散开的,是艺术音波的同心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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